©️ GuoJing

有一次加班到凌晨 3 点,回家路上,因为路过胡同,于是就拿着相机在胡同里随便瞎逛,并且随手拍一些胡同里的深夜。在那之前,并没有任何关于胡同啦、深夜啦、项目啦之类的想法,毕竟胡同也是我最常拍摄的题材。但是那一次深夜,好像着了魔一样,我走在胡同,仿佛被什么召唤了,就像本雅明在他的《摄影小史》里说的“灵光”一样,突然想拍 “深” 这个东西。
那段时间我深受 Bruce Gilden 启发,拿着闪光灯到处拍人,不过拍着拍着也有一些厌倦。那段时间我也常常思考,“如果再这样继续拍下去,最多也只能成为中国的 Bruce Gilden 吧”,但即便是这样,那也是 Nothing,Nothing 即 Nobody。在摄影,或者说艺术这一块,毫无思考的模仿几乎是失败的开始。
不过,有趣的是当你真正深入到街头的时候,你会发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。我把这种能力偷偷的叫做街拍体质。要真的解释“体质”这个东西,很难,但只要有经验的并且认真的街拍摄影师,走到街头当中去,一定能够感受到那种东西。这种感受的能力,应该算是一种体质吧。
所以当我一个人走在凌晨 3 点的胡同里的时候,这道莫名的 “灵光” 告诉我这一切突然开始有所不同。突然像打开了另一双眼睛一样,敏锐地捕捉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周遭世界。
如果白天的胡同充满了喧嚣和热闹,是一种 “暖” 的光景,深夜的胡同是则是万籁俱寂的“冷”的光景。没有了白天喧闹的人群,第一感觉是周遭全都安静了下来,但只要你呆在这里一动不动,融入到深夜的胡同的静物里,你会发现所有被遗忘的静物都有了自己的语言,不间断地低语,发出自己的声音。
受到一些“克苏鲁神话”的影响,深夜的胡同散发着一种 “不可知” 的魅力。虽然一个人都没有,但是你可以从这些摆放的静物中看到人类留下的活着的证据,很像从末日幻象的水晶球看出去的感觉。所以走在夜晚充满呓语胡同里,我有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,觉得自己是一个游荡的幽灵,只能漠然地客观地记录一些末日遗留之后的幻象,虽然一直在拼命要抓住什么,但似乎什么也抓不到。
“所有的东西都有它自己的温度,但是很明显的,你能够感受到它冰冷了。”
这种想法一直在我脑海中。
最有趣的地方在于,你可以通过这些静物去想象白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各种欲望,嫉妒/傲慢/懒惰/贪婪/色欲,当然,还有最质朴的无知/渺小/疯狂,还有小小的人类对未来的希望的呐喊。
在 “深” 夜,我作为摄影师,就像恶魔的使者一样,拿着闪光灯毫不留情地把所有隐藏的都翻腾出来,你可以拍到人们对于彩票的贪婪欲望,可以拍到挂出来的内衣裤透露的情色,可以拍到无人看管的带刺的仙人掌,可以看到对下一代的无限期望。总之,所有羞于启齿的,在深夜都大张旗鼓起来。
“夜晚到底掩盖还是暴露?”
这是一个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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